2009年10月9日 星期五

我把闊刃劍從英雄的身上拔出來。

點起了第二根香煙,大口大口的抽著,想想以後的去向。

老實說現在回到軍營中,一定被其他士兵以「陣前逃亡」的罪名抓起來,處以極刑。我也不由得留在荒野中思考一下自己的去向。仰望天上星光,在寒風颯颯的晚上,正是一個思考的好時機。

因為我的軍階是軍中最低下的,一切粗重功夫也得由我來做,其中一項就是挖陷井,因此鐵鏟是基本裝備。我用鐵鏟掘了一個墓穴,正想把屍體放進去之際,突然一聲大叫:「放不得!」,嚇得我直把屍身摔在地上。

一個騎在一匹黑馬上的彪形大漢,從森林中的遠處,慢慢踱步而來,怒目道:「你在幹什麼?」

我在幹什麼?不是難理解吧…

可是正因為剛剛的大叫,我的心情還未平復,帶點口吃的道:「在埋…埋…屍~~~囉!」

「是什麼屍體?」

「你自己看看吧!死屍一條,有什麼好看?」

大漢下馬,靠近一望,忽然扑在屍身上大哭起來。

我見大漢一身的華服,突覺不妙,這人不就是皇帝麽?

我馬上下跪,大叫:「奴才無禮,請皇上恕罪。」

皇帝不理我,只管放聲大哭。

我也唯有一直跪地不起。

皇帝哭了大概五分鐘,就停下來,抬起頭望著我:「是你殺了他嗎?」

我嚇得四腳朝天,大叫道:「皇上饒命啊!我發現他的時候他已經被殺了。他被這把闊刃劍釘在離開這裡一里處的千年古樹之上的!真的不是我殺他的,我有有什麽能耐可以殺死怹呢?我只是一界小卒罷了!」

皇帝拭了眼淚,說:「你有多大能耐可殺了他,我不知道。但,他一死,國家就必定亡了。」

我沒有答上話。

鄰國的強大,每每的入侵,我們能支撐到今天,老實說,也萬幸了。我沒有什麼民族意識,我只求每日也可溫飽而矣,那管是誰做皇帝!

皇帝命令我把他好好安葬,我也馬上動手去做。

在這個森林裡,什麼事也是突如其來的,正當我再把鏟子拿起的時候,突覺背後有箭嘯之聲,直向皇帝那邊飛過去。

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,用鏟子把他們當下來。可是也被利箭在我的肩膀上畫上了一條深深的傷痕。

我忿怒極了,拿起闊刃劍就追過去,把兩個箭手當場斬殺了。他們的血把我全身也染成了深紅色。

被血染的感覺實在是爽極了。

皇帝怔怔的站在原地,一言不發。

我沒理會他,自各自的拿起鏟子繼續挖墓…

2009年9月17日 星期四

英雄

霧氣氤氳,視野模糊,微弱晨光卻能從森林的樹葉空隙穿過,灑在「英雄」的屍首上,景象詭異。


死狀恐怖:一把碩大的闊刃劍,將他的身體狠狠的釘在一棵直徑九丈的大樹上。滿身是血,將他的衣服、鎧甲以及樹幹也染成黑色﹐大概因為當我發現的時候,他已經死了三至四個小時以上﹐血也凝固了。


我呆呆的面對著「英雄」的屍首,沒有多大感覺。雖然我渾身顫抖,而直至現在戰事停止的此時此刻,雙腿乏力,依然站不起來。可是,身體發抖並非出於面對「英雄」死亡的恐怖,我的哆嗦只是懼怕戰死的餘波。


打從戰爭一開始,我們根本沒有任何勝算。


加入軍隊,並不因為什麼「為國為民」的崇高理想,我只求一息尚存。


尚未參軍前,尚算有一點學識,但也賺錢不多,根本無法餬口,饑餓成為每日與我同在的冤魂,揮之不去,驅之不散。


人在軍中,至少每天也有飯吃……


***


很熟悉這片古老的森林:這裡是我的老家。十多年前離開森林,獨自到海邊的城市生活之後,就沒有回來探望過親戚朋友,也許他們早已把我忘記了。


也罷,我根本就沒太多親戚朋友。


戰爭卻暗地裏把我帶回老家。


不願意回來,這裡留給我太多悲傷。


***


「英雄」在出征前的誓師大會上,大聲疾呼:「我們需戰勝邪惡!我們要制止鄰國侵犯!」


我不禁暗忖:「甚麼是邪惡?饑餓就是邪惡。」


「英雄」又呼喊道:「成為亡國奴的話,苦難的日子也必來臨。」


我想:「沒飯吃的日子就苦難的日子。」


如今,一切也成為空談,「英雄」已死。


***


今天是我的第一場戰役。站在戰陣中,早已嚇得屎滾尿流。


心中早已盤算好,戰爭一開始時我該怎麼辦。


「逃得遠遠的。」


***


黑夜中的森林戰,不分敵我的胡亂砍殺,也不知自己有否錯殺友軍。


大概不會吧……


從戰陣中衝出來,直奔森林之中,也遇不了多少個「敵人」,就躲到山洞裡。


只聽得外邊呼嘯長鳴,號角震天。偶爾一兩聲巨大的槍炮聲,嚇得我直跳起來。


三、四個小時過去了,山洞外漸漸安靜下來,偶爾聽得遠處鳴金收兵的呼喚。


帶著裝備,鬼鬼祟祟的在森林中逃走,生怕被敵軍(以及友軍)發現。


穿越巨大的古老森林,還需要一些時間。走着走着,追蹤從樹縫之間滲出的晨光,以為可以出陰霾,卻走到「英雄」屍首面前。


現在只有我和「他」。四周出奇安靜詳和,沒有風聲或走獸的咆哮聲﹐只有雀鳥的叫聲。


只有微暖的陽光以及……


……我孤身一人。


不知那裡來了一股衝動、力量和勇氣,一下子把闊刃劍拔出來。


闊刃劍出奇的輕而薄,從沒有見過如此輕巧而柔韌度極高的金屬。劍刃闊四吋,長四尺,血槽卻足闊一吋,外形很罕見,至少我在以前的書籍中沒有讀過。真金鑄用的劍柄和護手上,有著從來沒看過的圖案。本國喜用神獸圖案作裝飾,但護手上的卻是一串像圖畫的古文字。以前我也稍稍研究過這古文字,但現在當然是忘記得一乾二淨。在陽光下,閃著銀白色的光,也滴著少許「英雄」的血。


「英雄」的屍首隨著我拔劍的方向,軟趴趴的倒在地上。他的個子不高,大概十六、七歲吧。雖不太健碩,但也是一個俊朗而熱血的小伙子。


我用老年人的口吻自言自語起來:「年紀這麽輕就死了,可惜。」


橫豎「英雄」也死了,先搜查一下他身上有什麼東西剩下來吧。幾個金幣銀幣總是少不了的。


他的鎧甲的手工和用料均為皇家上等貨色,可是被這稀奇古怪的闊刃劍破壞了,太可惜啦。長靴大小和我的差不多,全新做的,也沒有特別的徽號紋章,剛好可以給我的破靴替換一下。


剛剛脫下他的靴子,突覺風聲颯颯,頓有毛骨悚然之感。心知不妙,隨手抓起擱在地上的闊刃劍,回身橫劈過去。


一個敵軍即被闊刃劍劈成兩截了,血漿四溢,剎是壯觀。


毫無心理準備下,他卻成為我第一位劍下亡魂。


殺人原來是一件沒啥特別的事情。


回過神後,前方迎面衝來兩個敵軍,正所謂「殺得性起」,我一邊大叫一邊胡亂揮劍,就把他們的劍和身體都斬碎了。


戰鬥完結,渾身是血的我,未能立時停止嚎叫,心中卻感到無比暢快。


當我停止叫喊後,森林頓時回復平靜。


搜索一下新鮮的屍體,找到幾個銅幣、幾口乾糧食水和幾根香煙。


突然覺得很累很累,就在赤腳的「英雄」的屍體旁邊跌坐下來。不太抽煙的我,竟然抽起煙來。


也許是良心發現:好歹也是「英雄」,還他一點尊嚴吧,替他穿上我的一雙破靴。


剛才來不及穿上「新靴」,腳上沾滿泥濘。我把泥污擦掉,穩妥穿上「英雄」的新靴。


「回家的路看來還很長呢……」我心中暗忖。